邻居喜欢莳花弄草,连屋顶他也拾掇得象个小花园,几年前他搬走了,遗弃下来的不少花随它们自生自灭。一棵草一滴露,我心生怜悯,有时顺手给浇点水。老天时不时也赏点雨,这些花也就活了下来。好景不长,当年屋顶的隔热层翻修,这一下两三个月都无法上去,偏又是天热少雨,我想这些花怕是全完了。
记得完工时分大约是中秋前后吧,傍晚我上天台,眼前已是惨不忍睹,绝大部分花草干得可以当柴烧了。无限惋惜之时,却闻到了一缕清香,借着余晖,我四处寻找,登高望之,楼梯间顶端之上的杂物中居然还有一盆兰花,这阵香气正是来自于此。
小心翼翼地请下它来,仔细端详,这一大盆挤挤簇簇的枯黄的叶片中,笔挺着长出三枝花茎,每一枝上都点缀着六七朵淡黄绿色的花朵,婷婷玉立,生命真是顽强。在我的心目中,兰一直是高贵的花,它应该在优雅的环境中,栽培在紫砂盆中,供在文人案头,享受着最为细致的呵护的。可我眼前这一被粗暴对待着的兰、却是顽强绽放着的兰,彻底颠覆了我的印象。“芝兰生于深谷,不以无人而不芳”,今天我才算真正明白了。兰花是谦逊而刚毅的,它无需什么大富大贵的环境,一杯水,几缕风,伴着日月精华,它就能奉献给你“王者之香”。 “气如兰兮长不改,心若兰兮终不移”,难怪人们总以兰花象征坚定不移的气节和情谊。兰在中华文化中一直是真善美的化身。
这样的好花怎能栖身于此?找了个蔽阴处,我把这一盆兰花安置在那,隔三差五地上楼关照一番。可我总觉得这么一大簇花挤在这么个小土盆里,真是憋屈得慌。
第二年春天,我准备给这盆兰花分盆,好让它能更愉快地成长。雨下得很足,提着叶子稍稍用点劲,就顺利地离开了花盆。提在手中的这一大团几乎都是兰花的肉质根,有点象小萝卜(怪不得酷暑之中,几个月没浇水,原来是靠着它平时的贮存生存下来)。土是少得可怜,太缺乏营养了。这一大丛花,我找了好几个盆才将它们安置好。还特地弄到兰花专用肥料,美美地让它们喝个够。心中已在幻想这一年的中秋,我将置身于我的兰花园中——清风、明月、暗香,那该是多美妙的事。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在我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兰花移置后成活了,新芽抽出两片了,先是嫩绿、接着长成修长的绿叶。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枯槁的老叶彻底褪去后,那迎风招展的绿叶刚柔兼备,姿态优美,“含风影自斜”,单就这兰叶之美,已是活的艺术品了。
期盼之中,先是抽出了一枝嫩绿的花茎,上面点缀着些米粒大的花苞,接着两枝三枝,看来要不是这兰好种,要不就是我这无师自通,这几盆花我不是干得不错吗?
然而在这一天天欣喜的等待之中,花梗尖上不知咋的就焦了,慢慢地是整枝成焦黑色,所有的花都死去了。我既痛心又困惑,比起去年,今年这花的环境真有天壤之别,怎么反而这样呢?老爸看了看,告诉我:“是不是你花肥下得太多了,以至‘烧’死了这些花。”有道理,去年这兰既缺水又缺土还猛晒了两三个月,可是却开出了水灵灵的花来。是我过分的关爱反倒伤害了它们。日月精华、雨露甘霖对它们足矣。看来这一年只有欣赏兰叶的份了。
这几盆兰属于建兰,在夏秋间开花,花期也很长。兰有着肉质根,倒也无需日日浇水,只是保持土壤湿润即可。喜欢阴凉,能放在树荫下是最好了,如果条件有限,注意避免曝晒也就行了。天台上那样猛晒,难怪总是一副枯槁的形容。兰花还喜欢酸性土壤,山上岩石边的泥土对于兰是最好的。
今年,我的兰花终于开了,深绿的叶丛中探出浅黄绿色的花朵,散发着令人阵阵幽香。欣赏兰花注重气、色、神、韵四个方面。我的兰花虽不是什么名贵的素心兰,但是花香清而不浊,风姿素雅,花容端庄,叶片油润有光泽。它们就是这世上最美的。
我爱兰,爱它朴实与纯真,不饰雕琢,自有一种卓尔不群、宁静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