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韦雯雯从人贩子里逃出来的，几乎是连滚带爬，一脚高一脚低，没想到自己的脚板一踩空，就坠了下去。
当她醒来的时候，那是躺在床上，身边是一个矮个子、皮肤黑得发亮的陌生男人。
男人说她坠落了山崖，是他把她背回来，给她包扎了伤口。
她一听到他说到了伤，本能地抽动了一下双肩，手上脚上有伤，却也发现了女人自己最珍贵誓死保护敏感部位——乳房也伤了，并且包扎上伤口，而且是用一条撕成长条的裤叉包扎的。
她羞愧地低下了头，泪水不像从眼里溢出，而像是从心窝冒了出来。她恨自己坠崖怎么不坠死了？她也恨这个陌生的男人，乘虚而入把她占有，这等于要了她的命。
慢慢地她满是泪水的眼窝里，变成了火，仇恨的火。她大声地叫喊着：我杀了你。说完，她下了很大的努力，身子一阵疼痛，最终没有站起来，而又重重瘫在床上。
陌生的男人走了过去，他伸出了手想扶她一把，却被她拒绝，她的眼里的火扑向了他，狠不得把他烧成灰烬。陌生的男人说：你身上有伤，不要起来，这样害了你。韦雯雯更气了，说：谁要你的假仁假义，你以为这样，我就不恨你吗？陌生的男人说：你别误会，我什么也不干。韦雯雯说：你还想抵赖？你以为我感谢你吗？你别想做英雄梦了。
我做英雄梦？
陌生的男人重复着她说的话，反而问她：英雄是什么？
对这样一个装疯买傻的陌生男人，她想笑却笑不出来，苦楚在她一张好看的脸蛋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英雄是什么？陌生的男人不懂，他又从她愤怒的脸上，理解成他要了她的命。他还在说：我不会要你的命。
她更来气了，说：我要你的头。
陌生男人说：你要我的头干吗？不会要我的头当凳子坐吧？真是这样我把头给你。
她说：你给我滚开。
陌生男人说：我滚开，我滚开。
他走了，走出不远，又转回来说：你叫我滚开，可这是我的窝，没有窝，你让我去哪里？
这里的人不叫家，叫窝。
她说：我让你跳崖。
跳崖？陌生男人又是重复着她的话。
她说：笨蛋，跳崖就是让你去死。
好吧，我就去死。
陌生男人出了家门， 一直向山崖那边跑去。很快他到了山崖，这就是他把她救起来的山崖，没想到自己反而要跳下去。山崖很深，深得看不清下面的峡谷。他往下看的时候，额头直冒汗，脚也发软，就是没勇气跳下去。他长这么大，看过了一回女人的身子，这就足够了，还后悔什么？他流着泪子，然后跪了下来，说：爸妈，你们狠心地走了，这么多年，儿这回有了自己的女人，只是没让她给你们烧香磕个头，这也算是你们的儿媳妇了，我高兴呀，一会儿跳崖去见你们。说着，他就向山崖冲过去，却绊着了石头，摔了一跤，离山崖反而远了。他又在努力，向山崖冲过去，背后突然有人叫住他。
因为有人叫他，陌生男人这一次跳崖也没实现，他不得不站住，然后回过头一看，那也是一个让他很陌生的的男人，他问他：你叫我，我不认识你。
我也不认识你，我只是路过这里，向你问个路。
原来是个高个子的过路人，一个过路人破坏了他的好事，要不自己一定见了自己去世多年的父母，父母知道了自己的儿子有多么的能耐，看到了女人的身子。现在，父母一定生气了，说他骗他们。
你问什么路？问吧。
去燕子窝的路往那走？
他伸手指了指前面，前面就是燕子窝，你不要碍我的好事了。
你的好事？什么的好事？
好吧，现在我高兴，把这好事也告诉你，你知道，我有了女人。
有了女人这算那门子的好事？
燕子窝有燕子是小事，一个男人有了女人不一样，这是天大的好事，我不说你不知道，我们燕子窝的女人都是花钱买回来，我可是一个钱也不花，这是燕子窝从没有过的，就我一个，你说我有没有能耐？
你是有能耐。我问你，你是燕子窝里的人？
我干吗要哄你？
好！你要是没哄我，你就带带路。
我已经告诉你，前面就是燕子窝，我现在有事，真的不能带你去。
你到底有什么事？
哎呀！你这人烦不烦，我要赶去见我的爸妈。
你的爸妈在哪里？
你的爸妈就在山崖里，他们在那里等着我。
你是不是活腻了？这山崖跳下去，你的命也没了。
可我的父母就是从这山崖下去，他们在下面躲着我，我要下去找着他们，把他们带回来见一见我的女人，我有了女人，一个男人有了自己的女人，这是祖坟冒青烟，这话是燕子窝老人说的。
好，我信了你，你是有孝心的人，你父母有你这样有能耐的儿子，肯定高兴。只是燕子窝里，我没一个熟人，我这样去了，别人就当我是人贩子。啊！不，别人当我是个贼。大哥，你行个好，带我一段路，再去见你的父母也不迟。
行。你等一等，我得朝山崖里叫一声，爸妈等急了，他们就不高兴了。
一切就序完毕，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向燕子窝走去。

  2
燕子窝这名美丽，外地人听说了，没有不夸它的。当地人把燕子当神一样朝拜它爱护它，所以燕子窝里就是一年里不见荤腥，也不会把它宰了吃了，偶尔看见一只燕子死了，也把它好好埋葬。因为谁都怕吃了燕子，等于干了一件缺德的事，断子绝孙的事谁干？
燕子窝里还有一个从祖上传下来的俗规，不要拒绝问路的人，更不能拒绝给人带路。给人带路积德，准能娶个好女人。燕子窝的人是积了德，燕子倒是一窝一窝的，可燕子窝的女人，没有一个不是花天价买来的。
外来的高个子，被矮个子带进了燕子窝。燕子窝果然有不少燕子，出出入入，成双成对。外来的高个子，觉得有趣，伸手就想抓一只低飞的燕子，矮个子立刻阻止了他，说你把手收回去，不要破坏成双成对的燕子，要是不小心把它弄伤手脚弄断了翅膀，人就遭报应，报应在自己的身上倒没什么，如果落到自己的孩子身上，一辈子也活得累。外来的高个子听了，他那里会相信，觉得燕子窝的人傻乎到被燕子这样的普通动物所累，有些可笑，他便说：我问你个人，这是个女人，叫韦雯雯。矮个子突然警觉起来，说，我不认识这个人，在燕子窝的女人也没人叫这名字。高个子男人说，你不敢告诉我，是不是把这女人藏了起来。矮个子男人说：你糊扯。他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慌跳得厉害，因为他也不清楚自己家里受伤的女人叫什么名字。高个子男人像是从矮个子的脸上看出了内容，又说：大哥，我看你是个好心肠的人，你行行好，我是大老远跑来不容易，因为她是我的女人，她是被人贩子拐跑的。矮个子吃惊了，他后悔把这高个子男人带进燕子窝，自己不想走了，就说这里就是燕子窝了，你自己走吧。高个子男人看出矮个子男人要甩他，他不肯放过，就说燕子窝的人，不会这么缺德吧？眼看到家了，也不让人进去
坐坐，喝口水。
矮个子男人进退两难，只好硬着头皮，把这个外来高个子男人带进了自己的家。
两个男人进入屋里，屋里有人问道：是谁？
矮个子男人说：是我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客人。
屋里是个女人，女人在房里又说：你不是去跳崖吗？崖深不敢跳，你算什么男人？我明白了，你把外人带来，不也是想把我卖掉，人贩子！
外来的高个子男人，听出了话外有话，便对矮个子说：你是人贩子？
矮个子显然不高兴，说：你不要狗眼看人低，我是人贩子又怎么样？老实说我是干过，没干这行就不能过日子，没干这行燕子窝的男人就没有女人暖窝。现在我不想干了，再说屋里的女人不是我花钱买回来的，而是从山崖下把她救回来的，天掉下的媳妇，谁不想要？！遇上你这外来人，非要我带路，要不我早跳崖见到了我的父母。
矮个子男人羡慕人贩子，人贩子手中有女人，他们的能耐挺大。矮个子跟那些人贩子跑几回，他们赚钱，自己跟着跑跑腿，解决了好几顿饭，那些饭是花白的大米，冒热喷香，一顿也能扒它三、四大碗。后来，矮个子把一个逃跑坠下山崖的女人背回来，就再没有去跟人贩子瞎跑了。
受伤的女人昏了过去。
矮个子把她背回家里，害怕人贩子追来，所以把她藏在自己的房里。
受伤的女人躺在自己的床上，手上脚上是血，连她的裸露的乳房也是血。
矮个子男人把自己手上的血抹去后，听到了女人在呻吟，慢慢地又是扭动着身子，一会儿痛苦得又昏了过去。他觉得捏了一把这女人，得为她抹一抹血，包扎一下伤口，她再这样流血下去，肯定不行。
矮个子突然伸手打了两下自己的脸，骂道：你还是燕子窝的男人吗？缺德的事干了一回，就不能有第二回，第二回该是他把她救活。
现在来了个高个子，高个子男人想进入屋里，被矮个子拦着，高个子男人说：你不让我看，这女人一定就是我要找的韦雯雯。高个子男人身材高大，真打起来，矮个子当然吃亏。矮个子不得不让开，高个子男子顺利地进入了房子里。
房子里的女人，果然就是韦雯雯，女人看到自己丈夫，就大声地叫喊着，这矮个子是人贩子。
高个子男人走了过去，抱着自己女人，说：我知道了，你不要怕，这就带你走。
受伤的女人伤还未好，高个子男人就把她抱着走。
矮个子男人拦也没拦，就让高个子男人从自己身边带走，他像是做了一个梦，自己背回来的她，不是自己的女人。自己捏是捏了一把女人的乳房，当初就想把女人的伤治好，睡一回女人。现在迟了，一切都迟了，这辈子没指望有女人暖窝了。
矮个子男人坐在门坎，又在骂自己，你不是燕子窝的男人。
高个子男人抱着自己的女人还未走多远，就被燕子窝的一些人拦着，进了燕子窝的女人，没有一个能走出去的。燕子窝里的人闹哄，人就越来越多，这些人当中不但有男人，也有老人和孩子，孩子是来看热闹的，那些男人和老人就不这样了，让一个外来男人把女人从这里带走，这不是个人的事，而是燕子窝的耻辱。
高个子男人抱着自己女人，被人围得既不能上前也不能往后，燕子窝的不少人挥着拳头，恨不得要把高个子男人的骨头也拆了。
矮个子的男人赶忙上前，拦着众人说：是我让这高个子男人带走这女人的。众人说：为什么？矮个子男人说：燕子窝人不能欺生，欺生了燕子窝里所有的燕子就飞走，燕子窝里没有燕子还叫燕子窝吗？再说这外来男人是我的亲戚，你们打了他，也就是打了我。众人说：我们从来没听说过你老矮有这门亲戚，你别糊弄人好了。矮个子男人说：我不糊弄你们，只是燕子窝穷，亲戚也不往来。
众人让开了一条道，高个子男人顺利地抱着自己女人走了。
矮个子男人谢过了众人，燕子窝人穷，但不干缺德的事。
燕子窝里的燕子出出入入，成双成对。原来想跳崖的矮个子不敢跳崖，他怕父母骂自己骗他们，矮个子想着跳崖的父母，人还在战颤，父亲久病没钱治，他就跳崖，母亲看着大龄的儿子，没钱买儿媳也跳崖。
父母跳下的崖也叫燕子崖，儿子就是从燕子崖背回了女人，背回女人的那一天，儿子很高兴，他就给父母磕头，认为是父母在天有灵。
矮个子后悔自己跟人贩子瞎跑了这么多年，那是报应，活该自己没有女人暖窝。当他看着自己背回来的女人，顺利地被她的男人带出燕子窝，心里从未有过的一种快乐，这样的快乐也像他背回女人时一样，痛快淋漓。
矮个子发挑誓洗手不干人贩子这缺德事，在第三天后，没想到受伤的女人，伤还没有好却逃回燕子窝。
那个叫韦雯雯的女人，成了一个泪人。
矮个子最怕看到女人的眼泪，女人跟着自己男人走了，这是高兴的事情，却哭得如此伤心，还真是少见了。他说：你莫哭，到底是啥回事？女人什么也不说，只是哭，哭得矮个子男人听了，也忍不住自己也抹泪。
直到这女人的男人找上门来，她才把心中的委屈说出。原来她的男人也把她买给了其他人贩子，她侥幸从人贩子手中又跑了，一直向燕子窝跑来。
高个子男人从人贩子口中得知，自己的女人能卖个好价钱！，在这穷山沟里不知要干多少年，他决定把她卖了，去干人贩子的营生，这营生易赚钱。

  3
女人没想到自己的男人这么快就赶来，她躲到了矮个子的身后，让矮个子救救她。
矮个子愣着，不知如何是好，她是高个子的女人，高个子男人把她卖了，也是他的事。
因为矮个子没阻拦，高个子很容易把他的女人，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抓走了。女人绝望地叫喊着，还伸出自己的手不断摇晃。矮个子看着，连忙把自己的脸移开，好让自己不要去管别人的事。
因为女人拼命的挣钱，高个子男人为了解决她，抡起了大手，打了她，打得她最后失去了抵抗。
高个子男人骂女人贱，又骂燕子窝是个穷窝，不配有女人暖窝。
这叫骂声进入了矮个子耳朵，矮个子赶也赶不走。骂我矮个子什么都可以，就不能骂燕子窝，矮个子男人没再骂，他就冲上去，让高个子男人把女人放下。
高个子男人蔑视着矮个子男人，说就骂你，也骂燕子窝，要不是你这矮个子折腾了我的女人，她就不会跑回来，眼看到手的钱又飞了。
矮个子男人说：把自己女人都卖了，你还是个男人吗？我在燕子窝人的面前，认你这亲戚，我现在脸被火烧一样。
高个子男人说：你也好不到那里去，你不也是人贩子吗？
矮个子男人说：我现在不干这缺德的买卖了，我劝你也别干 这行，真干下去，你会遭报应的。
高个子男人说：报应？燕子窝不宰一只燕子，不一样受穷，不一样没有女人暖窝吗？
矮个子男人说：你别臭燕子窝了，燕子窝是穷，可这里的人宁愿受穷，宁愿没有女人窝，也不做亏心事，你如是个好男人，女人干吗往我们燕子窝跑？
高个子男人说：我没空和你磨嘴皮，别阻着我挣钱。你不怕穷，我穷怕了。
矮个子男人说：我也不想和你磨嘴皮，请你放下她，她现在是燕子窝的女人。
高个子男人说：把别人的女人当成自己的女人，你也太霸道了，这还不缺德？
矮个子男人说：缺德的是你。
说罢，矮个子男人走了过去，把女人拽着紧抓不放。
高个子男人把女人放了，却从自己身上拨出了一把水果刀，他咬牙切齿地说：我的刀子很长时间不见血了。
女人吓得惊慌，让矮个子男人快走，不要管她。
矮个子男人没走，而是让女人逃出去。他连忙退到自己的屋檐下，抓了一根扁担。相信跳崖的父母，希望儿子像个男人。
女人在矮个子的保护之下，逃了出来。
高个子男人疯狂地扑向了矮个子，矮个子没有躲闪，而是抡起了扁担，向高个子男人手上的刀砸去，扁担击中了他的手，他手上的刀飞了，他顾不了手上的疼痛，又扑来把矮个子抢着，两个人扭成一团，在地上翻滚。
一会儿，燕子窝的人不断涌来，团团地把高个子男子围着。高个子男人不得不放开了矮个子男人，急忙抓起了在旁边的水果刀，却发现了自己的女人在人群中。
女人走出人群，说放下你的刀，不要伤人。
高个子男人说：你这坏女人，居然去叫燕子窝这么多人来，我先杀了你。话一说完，他就扑过来，用手把自己的女人的脖子卡着，晃着刀说：你们别过来，过来我就杀了她。
矮个子男人让燕子窝的人不要妄来，因为高个子男人手上的刀不认人。
高个子男人带着不认人的刀，带着他的女人，一步一步走出人群，人群仿佛也被他带着，高个子男人很得意，忘记了进燕子窝的路，却走上了燕子崖。
前面没有了路，这是高个子男人没有想到的，只是燕子窝的人也堵上了后面的路。
走在前面的矮个子男人，让韦雯雯这个女人小心。
韦雯雯问了矮个子男人，他叫什么名字，这女人也真是不知怎么了？她被自己的男人抓刀架在脖子上，还问这问那干啥？韦雯雯坚持着，矮个子男人只好告诉她，他的名字不中听，叫狗剩，那是狗吃剩留下的。穷人家不图啥，只图有个名字就行。韦雯雯听了，她在叫狗剩，狗剩。高个子男人晃了晃刀子，说：妈的，你这骚女人，与狗剩男人相处了几天，就生情了，这矮个子要钱没钱要长相没长相，你怎么就值钱？韦雯雯说：狗剩，你是燕子窝的好男人，我记住了你，下辈子再找你。说着，韦雯雯咬咬牙，双手抱着自己的男人要就往山岸跳下去。
矮个子男人却扑了过去，拽着了她的手，没想到他反而被她拉下崖。
矮个子男人刚好抓着崖上的一株小树，他们三个人才没掉下崖去。
很深很深的崖下，呼呼地刮着风，三个人都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三个人只要有一个人松手，谁就坠下去。要是矮个子松手，三个人全坠下去。
高个子男人在下面，他的手抓着女人的手，女人的手是被在上面的矮个子男人抓着。高个子男人眼睛不敢看下面，只是看着女人，原来抓刀的凶相全没有，他哭丧着脸，叫女人不要不管她。
燕子窝的没有一个人愣着，一人脱下了一件衣服，一件系着一件，扭成一条布绳，放下了山崖。庆幸他们掉下不深，放下去的布绳刚到了他们那里。
矮个子男人让高个子男人在下面先用另一只手抓着布绳，高个子男人抓了，另一只手松开了自己女人的手，变成双手抓着布绳，他很快被燕子窝的人弄了上来。然后，矮个子男人又是让女人抓着布绳，很快也被弄上来了。
当矮个子男人的一只手抓布绳的时候，布绳突然脱断，要不是他反应快一点，抓着小树的手不放，一定坠崖。
韦雯雯在上面叫喊着，狗剩，你要活着，你不活我也不活了。
矮个子男人抓着小树，沿着山崖慢慢爬，爬得一点不轻松。
燕子窝的人没有一个不为他捏一把汗。
矮个子在爬崖中，踩滑了两次脚，抓着的好几株树也拨掉了，还是爬上崖，燕子窝人就有爬山的能耐。
高个子男人是活下来，在燕子窝人的眼里，他活得很尴尬，只好走了，一会儿又停下来，他叫了女人的名字，燕子窝的人怕这高个子男人使坏，让这女人不要过去。女人还是去了，她走近他，说：你还有什么？他说：我知道自己不配做你的男人，我这命是燕子窝人捡回来，不敢有什么要求，你也知道，我什么亲人也没有，你能不能做我的妹妹？女人说：你不配。他说：我是不配，你当我什么也别说。
高个子男人低下头，他还是走了。
女人迟疑了一下，便问高个子男人：你去哪里？
他说：我去找到那些人贩子，他们害了我，为了不让更多的女人受害，我去把他们送进监狱。
女人说：你不怕人贩子杀了你吗？
高个子男人说：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怕啥？
女人叫了一声，高个子男人听不到，让她大声一点，她高声地叫喊；哥哥，高个子男人眼里湿润了，为了不让燕子窝的人看见他流泪，他走得越来越快。
燕子窝有了第一个不花钱买的女人，燕子窝人没有一个不高兴，更高兴的是矮个子的狗剩，他就想跳崖，被韦雯雯拦着，说：我不想做寡妇。狗剩你现在有了媳妇却去跳崖，你父母就不高兴了，狗剩说：那我们怎么办？
女人让狗剩与她一起跪下，向跳崖的父母磕头。

  4
因为家里穷，狗剩的喜酒他是不打算办，女人雯雯也通情达理，那是两个人日子，何必这么苦累。可燕子窝人不点头，狗剩的喜酒，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而是燕子窝的事情，狗剩的女人，那是燕子窝第一个不花钱买的女人，这是燕子窝天大的喜事，能不庆贺一番吗？
狗剩还是坚持着，他多谢大家了。
燕子窝的人不高兴，不是说狗剩吝啬，就是说他有了女人暖窝，忘了燕子窝。
狗剩别的不怕，就怕乡里乡亲说他心里没有燕子窝，一阵热血涌上心头，他挺了挺胸脯，说办！热热闹闹的办，我狗剩酒醉了，你们就把我抬进新房。
这才是燕子窝的男人的狗剩！
没有一个人不夸他，夸了还不过瘾，有人忍不住从狗剩的肩膀捧了一拳，有人挺解恨也打了一下他的后脑，连孩子也用头得意地撞了一下他的腰。
女人韦雯雯急忙走过来，拦着大家说：狗剩是个活人。
燕子窝人哄地笑了，笑得东倒西歪，笑得眼里也溢出泪水，看看，女人还未过门，她就心疼他了，是不是怕他晚上干不了男人的活？
燕子窝的人轰地又笑了，这一次女人韦雯雯脸烧得厉害，她气得去追打那些耻笑的人，那好几个人纷纷跑开了。
别人乐了一把，矮个子狗剩乐不了，其实他的笑脸是强装出来。待他与女人韦雯雯回家时，脸上的笑容早跑了，女人韦雯雯看了出来，说：怎么了？狗剩说：没什么！真是没什么！她说，别把我当外人，有什么事不要老憋在心里。狗剩说：不会的。
狗剩向燕子窝许诺办喜酒，但没有定在那一天，不少人问他催也，怕的是赖了这喜酒。一天两天倒应付过去，时间一长不敢见燕子窝的人，在家里躲不了，只好跑到燕子崖去躲，躲别人可以，躲女人韦雯雯就不行了。
女人韦雯雯说：狗剩，你还不把我当你的女人，我就从这燕子崖跳下去。
狗剩只好道出：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操办喜酒是男人的事情，再说操办喜酒得花钱，我现在没有钱，挣钱的活儿再苦也不能苦你，再累也不能累你，是男人就得自己扛着。
她说：这喜酒是两个人的事情，我们一起挣钱，不要这样小看我。
说说容易，可在燕子窝这样一个穷窝里找出来能挣钱的活儿就不容易了。狗剩家里没有一件家什能换成钱，燕子崖的树从祖上到现在没有人去砍伐过任何一根，狗剩不能去干。燕子窝石头多，树林多，耕地面积很少，人们靠种出的庄稼，勉强养家活口，几乎没有什么闲钱。
狗剩的亲戚朋友不多，大多都住在山外，他只好去找他们借钱。为了抄近路，狗剩决定从燕子窝崖下去，可节省很多时间。
女人韦雯雯听了吓了一跳，燕子崖又高又深，下面又是峡谷，虽然她到燕子窝不久，也听了不少人说他们很少从这里走出去，这燕子崖只是想不开或者活不了才下燕子崖，峡谷下面还有不少骷髅，不要说从这里走出山，人看着也毛骨悚然，吓也吓得半死。她不让狗剩去燕子崖，他这一去，她守在家里提心吊胆，不能放心。
狗剩还是坚持着，他不是去跳崖，而是去借钱办喜酒，他会活着回来。
女人韦雯雯看着狗剩坚决去燕子崖，她愿意倍他去，她要看着他安全地落下燕子崖，安全地走出峡谷。狗剩只好同意，连忙和她一起走出家门。
 

 5
到了燕子崖，狗剩就想爬下去，女人韦雯雯拦着他说，你这样爬下去不安全，燕子崖上面尽是大树，大树上有长长的树藤，去把它取下来，系着你的身子下去，就不用担心了。狗剩听了，他想想也有道路理，便爬上了树。女人韦雯雯没想到狗剩爬山崖能耐，爬上树也能耐，像只猴子一样，这那是爬，而是蹿上树去。狗剩爬是爬上了树，没想树藤长在树上，看似柔软，却不容弄断，身上没有刀，甚至后悔坚硬的石头也没带一块上来，思前想后，只好采取自己一个特别的行动。那是他沿着一根树藤滑下去，到它的末端就紧抓不放，可藤还是没脱离树身，他也不想放弃，离地面又不高了，就让女人韦雯雯也过去帮忙。她走了过来，往旁边一块大石上一站，就跃过去也抓住了树藤，果然长长的树藤脱离了树上，只是狗剩和女人韦雯雯重重地摔在崖上，两人都被摔疼了屁股，都没有叫疼，而是忍着疼痛，两人赶忙张罗好树藤。狗剩确信树藤在身上也系得结实，他才又去把树藤的另一端拴在树根上，才下燕子崖，他告诉她，在太阳落山前，他赶回来，一样爬燕子崖，女人韦雯雯说：我到时候在崖上等你。狗剩说：不行，要是亲戚朋友留住我，我晚了回来，你一个人在燕子崖就危险的。女人韦雯雯说：我是燕子窝的人了，我不怕。狗剩说：你……好吧，我尽快回来，你要小心一点。女人韦雯雯点了点头，狗剩看了看她，他就爬落了崖，她看着他到了峡谷，从峡谷走出去，她才走回燕子窝。
黄昏的时候，女人韦雯雯去了燕子崖，守侯着狗剩，她不断往峡谷望去，还没有见狗剩，心里很着急，着急得一边看着太阳下山了，一边又看着峡谷，她只去抓着那条树藤，摇晃着，只是树藤空荡荡的。
天慢慢地暗下来，她看着这燕子崖，心里感到害怕，这崖吹着一股凉凉的风，像是从峡谷下的骷髅吹过来。白天看到的燕子崖上飞翔的燕子不见了，全回到了自己的窠窝，而她自己孤零零地等一个还没有回来的人。她骂狗剩：你回来后，我让你不得好死。骂完了，她又后悔自己骂这些不吉利的话。
那天晚上没有月光，看不见周围的树木，虽然韦雯雯来了好几天，但对燕子窝村前村后，甚至往回与狗剩生活的家也辨不清方向，看不到回家的路，只好在崖上守着。
一会儿，她的脚上，像是有什么东西爬着痒痒的，她连忙弯下腰，伸手往自己脚上摸一下，硬硬的凉凉的，她以为是块石头，就把它抓开放到另一边去，没想到不一会儿，脚上还是痒痒的，她又伸手去，没想到又有一块石头，她依然抓着放到另一边去。没想到一会儿，她又抓着了一块石头，又放到一边去，她觉得奇怪，自己直都站着不动，为什么连续有三块石头压着脚，如果石头飞来，肯定有声音，可现在一点声音也没有，难道石头也像动物一样能爬行吗？
她再次骂狗剩：你再不回来，我就跳崖了。
这一次一骂却把狗剩骂了回来，狗剩听到骂声，他才知道女人韦雯雯还在崖上。她听到了狗剩的声音，还不相信，以为是她自己叫狗剩的声音，在峡谷下回旋的。狗剩又是应了几声，他沿着女人哭颤颤的声音找到了她，抓着她冰冷的手，他说：看你的手凉了，我是一个大男人，生在燕子窝，长在燕子窝，就是夜里没看到路，我也能摸回家。韦雯雯惊讶的是，没有攀着树藤，狗剩也能摸黑爬上燕子崖。其实，他下崖时，树藤是从崖上放下去，还不到崖的一半，他不告诉他，那是怕她担心他，现在能回来什么都好了。
狗剩伸手抓了女人韦雯雯的手，她没躲闪，是因为看不见路，不知往哪走，狗剩虽然和她生活了好几天，但未真正这样抓着她的手，还是不敢松开手，一直把她带到家，他才放开了手，手心上已是一把汗水，湿润润的。
韦雯雯还没听到狗剩提到借钱的事，她想问他，见他眉头紧锁，脸上也皱巴巴的，看来是钱还没到手，就让他自己说了。
狗剩倒也明白了她的心思，便直接告诉了她，找了好几个亲戚朋友，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自己连提也不提，转来转去就把这一天打发了。
女人韦雯雯说：这喜酒还是不办了，借钱这么难，借了钱我们也不能还，不如我们的婚事简单点算了，既省钱又不累人，这多好呀。
狗剩说：你嫁我受苦了。
女人韦雯雯说：我也是苦命人，难道还怕穷吗？
狗剩虽然两手空空忙了一天回来，听到女人韦雯雯没埋怨半句，反而安慰他，看来他找她找对了。
一会儿，女人韦雯雯问了狗剩：燕子窝的石头像动物一样会爬行吗？狗剩被她问得突然，又觉得这问题奇怪，莫非她看到什么？她说：我在崖上等你回来晚了，什么也看不见，脚上老是痒痒的，连续抓了三次都是硬东西，不是石头是什么？狗剩断定石头不会爬行，会爬行的硬东西没听过，他立刻想起了什么，便问她：那爬行的硬东西，是不是湿润的？是不是有鳞甲的？经狗剩这么一问，她想了起来说：是有点湿润，是不是鳞甲不敢说，应该说是一片片的。狗剩听了，眼睛瞪大，嘴巴张大，好一会儿才说：开哪！你遇上了穿山甲，听外人说能卖好价钱。女人韦雯雯说：当时我已吓到半死，什么穿山甲，我抓着它就甩，挺坠手呢。
其实，燕子窝的人也偶然听说这地方有穿山甲，穿山甲长得什么样也不知道，只是狗剩多去了几次乡上，才听别人说过穿山甲长有鳞片，硬冰冰湿润润的，其它什么也不知道。女人韦雯雯遇到穿山甲，按燕子窝祖上的 流传下的说法，大山里也有穿山甲，这世界变了，她是个幸运的人，这就是说燕子窝将有好日子过。
狗剩当然乐了，自己能娶到这样的好女人，这是八辈子修来的福。这天晚上，两个人都在被穿山甲折磨着，仿佛穿山甲爬进了屋里，甚至爬进了被窝里，爬上了两个人的脚上，脚上痒痒的。女人韦雯雯说：睡吧，再不睡，天又亮了。狗剩大脑里兴奋着，睡不了就说：天亮就好了，天亮就好了。她糊涂了，问他：我们忙得合不上眼，你还说好？狗剩没再说下去，只是笑着，像自己捡了穿山甲。

  6
两个人迷迷糊胡，似睡非睡，就这样天亮了。
狗剩首先爬了起来，女人韦雯雯问他：你去哪里？狗剩笑了说：你知道我想去那里。女人韦雯雯再也睡不下去，说：你去燕子崖？！狗剩一边穿衣，一边哼着歌儿。
不一会儿，狗剩就跑出了自己的家。
女人韦雯雯也爬起了床，虽未过门，但还是忙了做早饭。她手脚麻利，干活自然是一把好手，早饭简单，是稀饭，和一些玉米，很快她就做好了，就是不见狗剩回来，时间一长，她怕他在燕子崖不妙有事，自己匆忙地又赶去了。
到了燕子崖，她在周围也看不见他，心里一急，就叫喊他，声音在峡谷回旋，就是没听到他应她。她气得又说：狗剩，你不是好东西，你跳崖我也跳崖了。
谁说我跳崖，尽说一些不吉利的话。
狗剩像是从石头里钻出来，几乎把她吓了一跳，她看见了他，说：你被吓得了半死，他本来就在她站在前面不远的一块大石头上，只是他贴着黑色的石头，自己皮肤长得黑，穿着衣服也是黑，与石头的颜色没有分别，她没注意看，当然看不见。
她让他回去吃早饭，老在燕子崖磨蹭也磨不出钱来的。
狗剩不想回去，不是他的肚子不饿，而是怕自己离开了燕子崖，眼看到手的钱又飞了，他让她先回去，他会回去的，自己是燕子窝人，又不会迷路。
她跟他赌气，也不回去。
狗剩又着急又叹气，两个人在燕子崖上守着，其他人看见了会生疑，什么都泡汤了。
她知道他在守侯穿山甲，穿山甲让他不用吃早饭，不用喝水，人也精神。她的心里来气，可看到了他一身的黑，黑脸、黑手、黑钱，又感到可笑，他这模样不成了穿山甲吗？
他说：你笑什么？
她说：笑你，一只穿山甲。
他说：穿山甲能卖个好价钱，我不值钱。他后悔自己嘴快，把什么都说出来，他怕别人听到了，自己白忙碌了。
狗剩和女人韦雯雯在燕子崖守候穿山甲的消息，还是长了翅膀，燕子窝很快就知道了，还是因为女人韦雯雯原来的男人大士来了才让别人知道的。
这天，大士来燕子窝没找到她，就让燕子窝人看到，他们怕他来找事，一样赶他，他不得不说明来意，他是来找女人韦雯雯离婚签名的。燕子窝的人对他才有好感，并把他带到狗剩的家，可狗剩和女人韦雯雯也不在家，他们几乎翻遍了燕子窝，才在燕子崖上找到了狗剩和她。
也正因为狗剩和女人韦雯雯一边找穿山甲，一边呼唤着穿山甲，让燕子窝的人听到，没想到让她原来的男人大士也听到。听到的每一个人，自然感到意外又惊讶。
燕子窝一直听说有穿山甲，还没有见过。一个接一个，自然也去了燕子崖。
燕子窝一下子热闹起来，还多了女人韦雯雯的男人大士，这多少也让狗剩有些尴尬。大士表示，让她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他就走。
女人韦雯雯迟疑着，但还是接过了大士的离婚书，她手上没笔。大士从裤袋里抓出了一支圆珠笔，并把它递了过来。她接了笔，没有马上去签，她看了狗剩，看了看大士，最后还是签上了她的名。
大士问她：你连想也不想？
她说：不用了。
她把离婚书交回到了大士手上。
大士接过了，他看了燕子崖，便问她：燕子崖真的有穿山甲？
她说：那天晚上我吓得半死，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有没有穿山甲？谁知道？一会儿，她又说，你大老远跑来，进狗剩家喝口水，吃了早饭再走。
大士说：不，我还是走了。他走了几步，停下，回过头又问她：真的没有穿山甲？你是骗我吗？
她说：我没骗你，这离婚与穿山甲有联系吗？
他说：那没有。
大士走了，走得不容易，不知是这山路砍坷不平，还是因为一个男人没有女人心里有疙瘩。看着他的走路，身体不是倾斜，就是头一低一高。他手上的离婚书掉了好几次在地上，他每次拾起来，却用嘴吹掉上面的泥土，还用手去掸它，掸得差不多了，又继续走路。
女人韦雯雯看着大土，心里也不是滋味， 毕竟是个曾经与自己生活过的男人，因为穷跟他赌气，日子过不下去，又因为他在贪钱做了人贩子，卖的不是别人，而是他的女人。当她彻底与大士没有什么关系时，心里当然有了滋味，一个失去了女人又得不到钱的男人，一定狼狈，一定后悔。
狗剩走了过来，问她：怎么了？
她说：他是走了，我心里想，他会又来的。
狗剩说：为什么？
她说：为了穿山甲。
狗剩说：这么多人在燕子崖上，寻找穿山甲，你还愣在这干什么？
她说：我去。
燕子崖上，每个人都在寻找穿山甲。其实，燕子窝的人没几个见过它，真正见过的那只只是小孩从村小学带回来书上的照片，甚至更多的人连照片也没见过，只是根据别人的口述穿山甲大概是这样。因为认识上模糊，不少人找到的是一块块石头，而不是能卖个好价钱的穿山甲。

 7
一天天下去，来的人越来越多，燕山崖从未有过热闹，不但燕子窝，其它村屯的也来了，连乡长任大成也来了。
乡长任大成很少来燕子窝，原因当然是燕子窝路，不好走，地方又偏远。燕子窝是列入乡里的扶贫村屯，也是县里有名的扶贫村屯。
燕子窝是出了名的光棍村屯，乡长任大成这么长时间不敢来这里，显然是怕村民要钱要种子外，更怕光棍们要他扶贫女人。所以，当他听说燕子窝有了第一个不花钱买的女人，和燕子崖上出现穿山甲，这两个爆炸式的大事件，也再坐不住躲不了，还是单身匹马一人来到燕子崖。
燕子窝里没人认识乡长任大成，当他到来的时候，没有一人迎接，也不欢迎他，当他是个陌生人。他问了燕子窝的人，这里有穿山甲？因为他这么一问，人们就警惕起来，这个陌生人不怀好意。
乡长任大成只好亮底，可燕子窝人不吃他的那一套，他是个狗屁乡长，怎么不说自己是个县长和省长，乡长任大成弄得很尴尬，心里有火，也火不了，他们是目不识丁的村民，还有一群没闻过女人气味的光棍汉，弄不好他们会把他推下燕子崖。
在燕子窝的人面前，乡长任大成耍不了乡长的威风，只好夹着尾巴做人，去讨好他们。燕子窝人不怕硬就怕软，乡长任大成软了，他们就硬不起来。乡长任大成没再提他是乡长，称他是人贩子。
乡长是个人贩子，人贩子是乡长。
燕子窝所有的人都乐了，光棍汉慢慢地喜欢他，问他有多少女人？年轻不年轻？多少价钱？一连串带铁生锈气味的问题，几乎一时间包围着任大成，任大成仿佛被铁一样坚硬的东西，戳着了脊梁骨。任大成后悔自己胡说八道，什么人不惹，偏偏惹这些见了女人两眼发亮的家伙。任大成正处于进退两难，退了后面就是燕子崖，进了就是陷阱，陷阱是那些等着批发女人的光棍汉。
乡长任大成只有进了，是陷阱也是跳下去。他问了问狗剩，是谁看见了穿山甲？
狗剩说：那是我的女人看见的？他指了指身边的女人韦雯雯。
韦雯雯说：那天夜里，是三只穿山甲爬着我的脚，我还以为是石头压着我的脚。
乡长任大成说：啊！你就是燕子窝哪个不花钱买的女人？
她说：是的。
乡长任大成说：谢谢你了。
她说：干吗谢我？
乡长任大成说：你不嫌燕子窝是个穷窝，你来了燕子窝，还看到了穿山甲。你也许不知道，穿山甲能穿山，不容易看到，迷信的说法，看到穿山甲的人是个幸运的人，燕子窝的男人娶到了你，那是狗剩的福气，看来燕子窝会有好日子过。
燕子窝其他的光棍汉听了乡长任大成说了这么多，还没有谈到女人的事情，把重要的东西扯远了，他们没了耐烦说：乡长，我们不想这样叫你，你不是说你是人贩子吗？我们要的是女人。
乡长任大成说：这穿山甲能卖个好价钱，有了钱就有女人。
他们说：这穿山甲穿山，我们找不到，找女人不就没有指望吗？
乡长任大成说：我不是让你们找到穿山甲，而是让你们保护穿山甲，穿山甲那是国家保护的珍罕动物。我因为要忙其它工作，我得走了。
那些光棍们听说人贩子乡长走了，不肯放他走，就一个个上去把他围住，嚷着向他要人。
乡长任大成说：你们要女人好了，把钱拿出来，没钱谁给你们女人？
他们说：你要多少钱一个女人？
乡长任大成说：最少也要2000元钱。
光棍们仿佛迎头被乡长任大成泼了一头冷水，一身湿了，凉到了心里，他们仍然不甘心，跟着乡长任大成讨价还价。乡长任大成坚持，这是最低的卖买了，要不一杯茶水费也没了。本来乡长任大成想用价钱吓住他们，乘机溜走，他没想到跟他们油嘴油出了麻烦，扶贫乡长任大成扶贫不出女人。
狗剩被女人韦雯雯推了一把，便去对那些光棍汉说：乡长有很多女人，你们放心好了。狗剩说了，反而被女人韦雯雯捏了一把手心，疼痛得他不敢叫喊，这那是帮乡长任大成的帮，简直是燕子窝光棍们的帮凶。
女人韦雯雯说：乡长是人贩子，人贩子就有许多女人，可现在女人不在他的身边，你们得让他回去把她们带来的，他是让你们保护好穿山甲，你们也能找到不花钱的女人。
光棍汉像是看到希望，都愿意一个一个替换着，守护燕子崖，守护穿山甲。
乡长终于在光棍汉的包围中走出来，却没勇气走了。
女人韦雯雯说，你还不快走？
他说：我能走得了吗？你和狗剩一样心狠手辣，这也是把我往燕子崖下推呀。我是乡长，燕子窝没见我，他们就跑到乡政府，往省城的路不知怎样走，可找乡政府容易得像跟人借火，我能跑到好那里，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她说：你下次来燕子窝，可不能空手来了，那得带上女人来，要不燕子窝人就把你的骨头也拆散了。
乡长任大成走了。
女人韦雯雯对大家说：乡长要燕子窝人的男人保护好燕子崖，要是穿山甲被人偷走，燕子窝的男人，这辈子别指望有女人了。
女人韦雯雯的话作用不小，居然把那些光棍吓住了，她是燕子窝第一个不花钱买的女人，又是第一个见到穿山甲的幸运女人，谁不希望她带给他们的幸运和燕子窝的好日子。
 
 8
燕子崖有光棍汉的守护，自然安全了，女人韦雯雯与狗剩的喜酒还没有着落，他俩牵挂着，燕子窝的人也牵挂着。
有一天，女人韦雯雯使用菜刀时，她一不小心，手碰伤了手指头，手指头流出了血。当时，狗剩又去亲戚和朋友的家忙借钱的事还没有回来，她只好自己用另一只手捏住了受伤的手指头，手指头的血鲜艳，红红的。她看着自己的血，忘记了疼痛，却想到一种可帮忙的办法。
狗剩回来的时候，一脸的失望，不用说钱还没有着落。
女人韦雯雯，却只问狗剩：乡里没有卫生院？
狗剩觉得奇怪，无端端去问这个与钱没有任何关系的卫生院，便反问她：你这是怎么了？
女人韦雯雯说：我想起了一个亲戚，一个在乡卫生院干活的亲戚，这亲戚是我的表妹，我让人去找了不少乡卫生医院，就是找不到，我是想到那里去碰碰运气。
乡卫生院根本没有女人韦雯雯的亲戚，那天，她到了乡卫生院，而是去卖血，只是刚巧碰到了乡长任大成也来医院买药。乡长任大成的病，只有医生知道，他告诫过医生，任何人不准透露，包括他的家人。女人韦雯雯问医生时，医生当然不告诉她，何况她是个外人，乡长任大成关心她，让乡卫生院的医生不敢怠慢，反而当她是乡长任大成的亲戚。
医生不得不把乡长任大成叫到别一边去，问他：乡长，你这亲戚缺钱？乡长任大成没注意，只是说：日子不那么好过，那个不缺钱。医生只得挑明说：乡长，你这亲戚是来卖血呢。乡长任大成吃惊得很长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看着医生，又看着前面不远的女人韦雯雯，好一会儿，他才明白，自己便伸手摸了摸衣袋，可衣袋干瘪，掏出来的都是那些皱巴巴的小钱，又失望又叹气。乡卫生院里，正在抢救一个病危的孩子，这孩子急需输血，而且是一种很特别很少有型号的血，县里地区里的血站也没有，现在上下都忙着找。乡长任大成把医生推到了病房里，说抽我的血吧。医生不高兴，说乡长，那女人卖血，你还添什么热闹，你知道自己的身体闹着病，还要等别人输血，你就把我的命要了也不敢。乡长任大成说：怎么？我的血不健康？医生连连摇头说：不，正因为你的健康，我才不敢轻易抽你的血。
乡长任大成说：你不用说了，你再不抽血，我可要反脸了。医生还是摇晃着头，只好先验了他的血，可他的血不是病危孩子的需要的血型，也就是说不相符。
女人韦雯雯以为孩子病危需要血，可以卖个好价钱，她便让医生验血，果然她的血型正是孩子需要的型号。孩子的父母和医生都喜出外望，可这是义务献血，却不能卖血。她掉头就走，没想到孩子的父母走上来，跪下求她，她的心一软，抽了血，孩子的父母为了感谢她，特别给她买了一些鸡蛋，她不要就走了。
她回到家时，对狗剩说：是乡卫生院果然有她的亲戚。
狗剩还是背着女人韦雯雯去了乡卫生院，他是想去见一见她的那个亲戚，可乡卫生院没有他要找的那个人，更没有她的亲戚，显然她骗了他。
正当狗剩想走出乡卫生院时，却遇上了来买药的乡长任大成。乡长任大成还说：自己没什么大病，只是小病，小病叫医生开了处方。买点药吃了，就没有什么大碍了。乡长任大成又问：狗剩，你来医院也是献血？
献血？狗剩重复着乡长任大成说的话。乡长任大成说：你当我没说。啊！顺便问问，你的喜酒准备得怎样了？
狗剩说：钱还不够，这喜酒难办。
乡长任大成说：简单一些算了，何苦拆腾？
狗剩说：我没钱，是不想办，可燕子窝人叫唤着，我也没能耐，他们老催着我，不办是不行了。话又说回来，我问你，人的血能卖钱？
乡长任大成说：血不能卖，只能献出，我也不瞒你，你的女人来医院是卖血，而不是卖血，正因为她献血及时，病危的孩子才得救了，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我的女人来医院献血？
狗剩很快明白了，原来她哄他，什么医院的亲戚，那全是假的。狗剩又问乡长任大成：医院还要血吗？
乡长任大成说：医院当然要血，但要的是健康的血。
狗剩说：我的身体很棒，再说我也没病。
乡长马说了他几句，就是要让他注意身体，自己也明白阻止不了他。
狗剩当然献了血，显然没有得钱，心里却是执乎乎的。
他回去后，狗剩傻笑着对女人韦雯雯说：我有一个亲戚在乡卫生院。她说：你也献血？！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献了血，那是心甘情愿的。
 

 9
钱是不能再借，再借也借不到，燕子窝里只有一户养有猪，也 是唯一的一头猪，这头猪不怎么肥大，小是小了一点，可燕子窝的人不多，全坐上也不够十台人，只有借到这头猪，这喜酒就有可能办成。
狗剩去了那户养猪的人家，养猪的人家也是一个四十三岁没有女人的光棍汉。这头猪还是一个亲戚亲自送过来，因为没有好饲料，只是割野草喂养，养了差不多一年，还不见长多少肉。这光棍汉名叫阿牛，只是他的猪没有长成牛，猪越养越苗条，只可惜猪不是他的女人，是女人有这么好的身材，肯定值钱。
阿牛不愿借猪，把猪给了狗剩，他什么也没有了。
狗剩说：阿牛，你看这头猪值多少钱，将来我还你不是一样吗？
狗剩怎么说，阿牛始终不答应。狗剩只好回来，女人韦雯雯见到脸上没了笑容，不用也知道借不到。狗剩从来没有过的累，身体疲乏无力，他见到了床，一下子就瘫过去了。女人韦雯雯也不知如何是好？叹叹气就去忙其它活了。
她没想到走出大门，迎面遇上了阿牛。她说：啊，是阿牛，也不进来坐一坐？
阿牛不敢正面看着女人韦雯雯，只是低头说：狗剩在家吗？
她说：他在家，一回来就躺在床上，这些日子里，忙这忙那，他也累了……
阿牛说：我……
她说：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一家也有一家的难处，我和他另外再想其他办法好了。
阿牛说：狗剩走了，我想通了，自己一头猪卖了也值不了几个钱，我是不能讨女人，狗剩能讨女人，这是他的福气，我不该小心眼，给狗剩使难，我的猪给他了，你告诉他一声，我走了。
她说：你……
阿牛走了，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过头，不一会儿，他就拐进了竹林里，人不见了，见的全是绿。
女人韦雯雯跑回屋，赶忙去推狗剩，狗剩睡得沉，她推也推不醒，索性放弃了，她又走出来，没有心思干活，便去了燕子崖。她是去等一个人，可等来等去不见人来，忽然间她的脚像是火烫着，跳了起来，又只好回去了。
狗剩醒了，不见女人韦雯雯，他连叫几声没应，刚想走出家，就遇上了她回去。狗剩问她：你去哪里？
他说：是不是去找穿山甲？我说过了，燕子崖没有穿山甲。
她说：你说得对，我不该去。
他说：不，只怪我没能耐，为了这喜酒，累了自己，累了你。
她说：不，这喜酒是我和你的，怎么说成是你的了？
他说：啊！是的，我不会说话。
她说：没什么，你是因为喜酒，高兴得糊涂了。
他说：我是高兴，可又高兴不起来，阿牛紧张他的猪，死活不答我，这喜酒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办了。
她说：阿牛来了，他亲口答应了，谁叫你睡得像头猪。
他说：阿牛来过了？
她说：来过了，我们得准办喜酒了。
狗剩和女人韦雯雯办喜酒那一天，燕子窝人，全来帮忙，找板凳的，找碗筷的，找扫把的，干什么都有，每个人都干得精神，不分你我。
只是阿牛在家里没来，老看着他养的那一头猪。待燕子窝的人涌进他家时，才知道他在与猪说话。阿牛说：你们把猪捆了抬走吧。燕子窝人没注意阿牛的情绪，只是进去忙乎着。那头猪挣扎着，最后，被五花大绑，还大声叫喊着。
当燕子窝人把阿牛的猪抬到了狗剩家，阿牛跌跌撞撞，上气不接下气地赶来，叫着不要宰他的猪。看着阿牛这么紧张惊慌失措，人们显然不敢下手，愣愣地望着。
狗剩走过去，扶起阿牛说：你后悔了？
狗剩喘着气，没有回答狗剩的话，但还是点了头。
狗剩看着女人韦雯雯，女人韦雯雯怕狗剩不同意，与阿牛闹起来，两个大男人打起架来，本来办喜酒的事情，闹出问题来，就好事变坏事了。她走近狗剩，抓住了他的手说：你不要糊来，猪是阿牛的，不宰就不宰。她说了，又让燕子窝人把阿牛的猪抬回去。燕子窝没有一个人去动手，一个个站着，看着后悔的阿牛。阿牛一阵大喊大叫，头发被他的双手抓着凌乱，他又不停地跺脚。狗剩又说：阿牛，是我不好，没有想到你辛苦养大这头猪为了自己讨个女人，你不要这样了，你的猪还活着，你好好看看吧。
阿牛不喊不叫了，他睁开了眼睛，看到了自己的那头猪，是活着没有让人宰去，奇怪的是他却没有笑容。倒让人不知所云。他说：你们宰吧。狗剩说：阿牛，你怎么了？阿牛说：我的女人不知在哪里，我还养那头猪干啥？我是恨我自己，没想到自己情绪来了，让你见笑了。狗剩有能耐，他讨了一个不花钱买的女人，这是燕子窝的好事，你们不宰这头猪，那是看不起我阿牛了。
燕子窝人又乐了，没有人不夸阿牛。
阿牛笑了，慌乱地卷衣起了自己的衣袖，说：狗剩，把你的刀拿来，我亲自宰猪。
狗剩说：你能……？
阿牛为了牛一牛，说，我今天就要把猪宰，这猪宰不了，我一辈子去守燕子崖。
从来没有抓刀宰猪的阿牛，他让别人闪到一边去，他抓着刀，对着猪的喉部扎去，刀扎得很深，猪挣扎着，没一会儿就不动了。
燕子窝看着阿牛干净利落的刀法，眼睛也呆了，不管是他下手狠了，还是他有意在人们的面前露一手，每个人都是惊叹而敬佩。
狗剩和女人韦雯雯走过来，感谢阿牛。
阿牛说：你们的喜酒是燕子窝的大事，我是燕子窝人，总不能装聋作哑。
狗剩说：谢谢你，谢谢燕子窝人。
那一天，燕子窝人还给狗剩送来米酒，这米酒喷香，狗剩不知道他们从那里弄出来的？后来，他才知道这些米酒，不少人都是让外村人做的，并时很少饮，只是待有了客人，或者喜庆日子时才饮用。
喝狗剩的喜酒，不少人醉了。
阿牛连连向狗剩碰碗，因为燕子窝的人没有碰杯，喝酒都是碰碗，一碗碰下去，狗剩的一半酒，那是他的女人喝下去的。燕子窝人看着她咕咚咕咚地喝，喝得滴水不漏，没有一个不喝采，没有一个不鼓掌。
阿牛也醉了，醉得手上抓碗也摇摇晃晃，嘴里还不断叫饮。
晚上，燕子窝不少人散去了，阿牛醉了，醉得走路也东倒西歪，最后还瘫在地上。
狗剩和女人韦雯雯扶也扶不起他，他的身子挺坠，不得不放下他。
阿牛说；你们……你们不要管我，去……去干……你们的事……吧。
狗剩说：阿牛，你没醉？
阿牛说：我没醉，我没……醉。
燕子窝的几个光棍汉也来了，才把阿牛支走。
阿牛是被他们抬着走的，他下不了来，嘴还叫着，妈的，你们……这些王八……是想把我带走，好让你们……偷看……狗剩的……洞房。
光棍汉抬着阿牛，气得就想把他摔下来，可又不敢摔，怕他摔坏了，将来讨了女人，干不了男人的活，他不把他们一个个宰猪一样宰了。他们说：阿牛，你醉就醉了，待你有了女人再牛吧，狗剩洞房与你没关系。

  10
狗剩的喜酒没有花钱，那是燕子窝人一起来操办的。狗剩的喜酒办后没几天，女人韦雯雯的前夫大士来了，他不是去燕子崖，而是直接来了狗剩的家。狗剩的家，现在也成了女人韦雯雯的家。
女人韦雯雯见了大士，说：我和你离婚了，还来这里干什么？
大士说：我是从给狗剩道喜的，他在燕子崖救过我，我不能忘恩负义。
狗剩说：我们刚办了喜酒，谢谢你了。然后，狗剩对女人韦雯雯说：大士大老远来，你干吗这么凶，给他弄的吃的。一会儿，狗剩又说：大士，你坐坐喝口水，吃点东西，我有事到村里去。
大士说：好，你忙吧。
狗剩很快离开了家，他是去燕子崖，燕子崖上飞翔着很多燕子，高高低低，嬉戏追逐。站在燕子崖上，看着燕子崖一片青绿，树木浓荫，只是那些破旧、低矮的房屋与这么好的地方，显得不协调。狗剩看着，自己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一会儿，他想到了穿山甲，他相信燕子崖有穿山甲，也相信女人真的碰上了穿山甲，只可惜那天是晚上，除了知道与石头一样硬冰冰的东西外，她长得什么模样也不知道。
看看差不多时候了，狗剩才离开燕子崖，回到自己家里。大士已经走了，只有自己的女人在家。
大士走后不久，乡长任大成也来了，他带来了几个人，这几个人穿着讲究，说话很不一般，显然不是本乡本土的人。乡长任大成让狗剩和他的女人一起去，把这些人带上燕子崖。
狗剩和他的女人不知怎么回事，见是乡长任大成叫唤，想想会是燕子窝人的事情，所以就去了。
这群不是本乡本土的人到了燕子崖，刚看了几眼脸上个个是笑容，还砸着嘴巴，竖起大拇指惊叹，燕子崖有成双成对的燕子，也有不少已近千年的大树，还有峡谷和小瀑布等，这是一个人间少有的世外桃源。
狗剩不懂，他就问乡长任大成：他们嘀咕什么？
乡长任大成说：他们是企业家，是乡里招商引资而来，跟你说企业家，不懂是什么，说他们是很有钱的大老板，你就明白了。
女人韦雯雯又问；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乡长任大成说：他们是来开发旅游，要让更多的人知道燕子崖，来这里旅游，到那时候，你们就不会受穷了，燕子窝有名的光棍村，就会变成富裕村。
狗剩和他的女人听了，心里热乎乎的，便说：乡长，燕子窝人烧高香拜的活菩萨原来是你。
乡长任大成说：你们别这样，我不是活菩萨。
乡长任大成让狗剩介绍一个燕子崖，狗剩是知道燕子崖的过去和现在，可他断断续续，紧张得有上句没了下句。他的女人只好接着下去，虽然说不上流利，但也比狗剩强多了，让这群不是本乡本土的人听懂了，乡长很高兴，夸了狗剩的女人。
女人韦雯雯说：乡长，你不要夸我，我也不太懂燕子崖，我所知道的全是狗剩告诉我的。
乡长任大成说：狗剩，你有福气，讨了一个这么好的女人。
狗剩一脸的幸福。
乡长又和那群不是本乡本土的人搭讪，他们表示投资，把燕子崖打造成一个旅游界叫响的品牌。
因为燕子崖高、深、长，不是一两天就可走遍，这些人都不是爬山的人，显然怕受累，另外出去的山路不好走，所以看着差不多了，他们就走人了。
再一次来的时候，乡长任大成却是一个人来，那些不是本乡本土的人不见了。
狗剩问他：那些大老板呢？
他说：他们不来了。
女人韦雯雯说：为什么？
他说：他们吃饭时吃不到穿山甲，所以就反悔了。
狗剩听了，气得骂娘。
女人韦雯雯拦着他，说：你什么也不长，坏脾气却长了。
乡长任大成说：我不是活菩萨，你们的高香也白烧了，我的高香也白烧了。
燕子窝说不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乡长任大成来了，很快就有不少人知道。知道得最快的就是阿牛。
阿牛几乎是一路跌爬，一路狂奔而来，看见了乡长任大成，得到了消息，却是一个破碎的梦。阿牛抓着乡长的衣领，没有放下，然后又用另一只手抓着拳头，往乡长的胸前揍去。
乡长任大成被阿牛揍得站立不稳，踉跄地退了几步，然后摔倒在地上，脸上身上都是泥。
阿牛还想冲上去，再踢几脚乡长任大成，却被赶上来的狗剩抱着，才不能行动，要不乡长任大成骨头也让阿牛踩断几根。
阿牛被狗剩抢着，还在挣扎，没几下，狗剩又被阿牛摔开了，他又冲向乡长任大成时，却又被女人韦雯雯拦着，她说：阿牛，乡长不能打，如果能解你的恨，你往我身上揍吧，我绝不躲闪。
面对着女人韦雯雯，阿牛下不了手，他走向前面不远的一株大树，向树揍了几拳，手很疼，疼得他不停地叫唤。
狗剩走过去，把乡长任大成扶起来，问他：伤着没有？乡长任大成用衣袖抹了抹嘴上的呢土，说没伤着，我该打，扶贫扶而还贫，我不配当乡长，我回去后就辞职，不怪阿牛，怪只怪自己没这个能耐，燕子窝光棍村这名不中听，背了这么多年还没甩掉，这是我的责任。
乡长任大成以前不敢来燕子窝，来了几次，来得很狼狈。当燕子窝人见到乡长任大成，把他当成了人贩子。现在人贩子乡长任大成，既不是人贩子，又不是燕子窝的活菩萨，难怪他们赶他。
乡长任大成走得很不踏实，走得迷迷糊糊，他不清楚自己是怎样走出燕子窝的。他想，他是最后一次来燕子窝了。

  11
看着乡长任大成走远，阿牛也不敢追去，一个身材高大的，长相凶露的人，居然被女人韦雯雯的一声吆喝和单薄身体的阻拦，而不再雷越池半步。阿牛骂自己不是男人，可骂不了两句，脸上一阵发热，才觉得他骂的是又粗又脏的话。
女人韦雯雯说：阿牛，其实你并不坏，我所认识的燕子窝人不是这样的。
阿牛说：啊，我忘记自己是燕子窝的人了。
她又说：谁也没个错。
阿牛说：那是。啊，我该向乡长认个错，乡长呢？乡长——
她说：乡长走远了，他说不会来燕子窝了。当然不是为了你，而是他要辞职，我听乡上的人说，乡长的家在县城，他再不回去，妻子就要离婚了。
阿牛说；原来当个乡长也不容易。说完，阿牛就走了，头也不回。
她问阿牛：你去哪里？你走错路了，你的家不是往山上走的。
阿牛一边走，一边说：我去燕子崖。
阿牛没想到在燕子崖上，遇见了女人韦雯雯的前夫大士，阿牛问他：你在这里干什么？
大士警惕地望着阿牛，说：我在燕子崖等狗剩。狗剩说过从燕子崖下去，能省路。
既然说是狗剩给大士带路，阿牛就不再问下去，他就去忙自己的。可阿牛东张西望，看着那树根，看这石头，像是找什么东西。
大士不敢问阿牛，更不敢跟着他转，只好自己在燕子崖上等着，看见阿牛越走越远，他才松了一口气。
大士等的不是狗剩，而是女人韦雯雯，可等来等去还是不见她。大士等不了，就想走去狗剩家，没想到阿牛这么快又转回来了。
阿牛见是大士，问他：狗剩还没来？
大士说：没来，我去找他。
阿牛说：狗剩不会骗人，他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大士没回答他，走得很快，那是找人，倒像是躲人。
阿牛也糊涂了。
大士走了没多久，又跑回来，见阿牛还在燕子崖，抱怨着找不到狗剩。
阿牛说：狗剩刚才还在家里，这么快就离家了？
大士说：门也关上了，我敲了门，叫了好几次也没人应。也许他有事吧？一会儿，大士没话找话，便问了阿牛：你在燕子崖干吗？阿牛说：闲着无事，到处转转。阿牛有意把话闪开，那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干什么。大士觉得阿牛不像是闲游，便又说：我也是闲着没事，这燕子崖来过了一次，就想来第二次，好像它有什么宝贝似的。大士说到宝贝，可阿牛就不敢小看大士，他问大士：有什么宝贝？我没听说过。大士见阿牛来了兴趣，就说：燕子崖有穿山甲，你不知道？阿牛这次倒没回避，直接地说：我是听说过，但没见过。大士进一步地说：你不是说闲着无事，到处转转吗？阿牛也说：你不也是说闲游吗？
两人你看着，我看你都笑了。
大士清楚自己不会在燕子崖多久，就只有依靠阿牛这样的人，他说：阿牛，你找到穿山甲，就卖给我，我给你个好价钱。
阿牛说：行。钱多钱少倒无所谓，能讨个女人回来就行了。一个男人没有女人，这那是过日子。
大士又说：这样好了，你给穿山甲，我给你个女人。
阿牛说；你有女人？
大士说：我有女人，有钱就有女人。
阿牛说：你是……你是人贩子？
大士说：看你说到哪里去了，人贩子前人贩子后，多刺耳，这叫卖买，生财有道。
阿牛愣着，一会儿还是答应大士。
大士觉得阿牛厚道，心里也暗暗笑，燕子窝抵穷，男人抵没有女人暖窝。
阿牛又问大士：你是人贩子，那女人韦雯雯……
大士说：阿，她……她是狗剩的女人。大士赶忙捂着嘴，险些把不该说的都说了。大士又说：你问这么多干吗？你找到穿山甲，讨到女人才是你的事。
阿牛说：那是。
也许两人的心思都在穿山甲上，便没有了对话，各自都在寻找，两人很快又分开了。
大士除了关心穿山甲外，也在等待女人韦雯雯，当他看见她走向燕子崖时，却是和狗剩一起走来，他才躲了起来。
狗剩和女人韦雯雯那是来找阿牛，一个人长时间在燕子崖不回来，那是有危险的，关键是怕阿牛坠崖。
狗剩和女人韦雯雯找不到阿牛，就大声喊叫，却没有听到阿牛回应，这样更让狗剩和女人韦雯雯着急，这边跑去，那边跑来，忙得气喘喘的。
好一会儿，阿牛才从草丛里钻出来，一身的草屑，嘴里还含着不少，他赶忙吐了出来。
狗剩很快看见了阿牛，连滚带爬过来，说：阿牛，你离我们不远，叫你也不应，可吓坏了我们。
阿牛不高兴地说：你们的叫喊，叫走了我的穿山甲。
女人韦雯雯也追过来，问他：你看到了穿山甲？
阿牛说：我是看到了，我爬着上去，就是想靠近之后就把它抓着。这下好了，什么也没有。
狗剩担心阿牛出事来找他，反而让他埋怨，心里就有了不满，说：好，都是我们瞎忙。
女人韦雯雯推了一下狗剩，说：你不要说了，阿牛没事就有了，我们来找他，不也是希望没事吗？
她这么一说，狗剩的不满也没了。狗剩说：阿牛，是我不好。
阿牛说：不，我也不对。爸妈死后，我以为燕子窝没了亲人，你们来找我，我知道自己错了。好吧，一会儿我跟你们一起走。
在走之前，阿牛还是是再看看那些草丛、石头下、村根下，到底还是舍不得穿山甲。狗剩和女人韦雯雯也不再指责他，只是在一旁看看他。无论阿牛也好，狗剩和女人韦雯雯也好，甚至燕子窝人都没有见过穿山甲，真正见到了也不知道。

  12
也许是女人韦雯雯有缘，阿牛千辛万苦去寻找找不着穿山甲，却让女也看到了。她看到了前面的石头下，有一块很似石头的东西在爬动。当初她以为那是阿牛踢的那块石头，慢慢地发现有些不对劲，踢飞的石头掉在地面那是流动的，不会爬行。因为好奇，她慢慢走了过去，这块石头是紫褐色的，身上还有不少鳞甲，居然有尾巴，还露出了小爪，那些小爪尖尖的，看上去很锐利。也许是它发现有人走近它，它却不逃跑，而是把小爪收回去，尾巴也贴着卷了起来，伪装得几乎与一块石头没有分别。
她没有叫人，不知是怕喊叫了惊跑它，还是喊叫了阿牛会像疯牛一样扑上来。她连忙拨了一大把青草，就往它身上盖去，盖得严严实实。
阿牛发现了她，而是发现她无端端的拨一大把青草，然后盖在地上。他走近，就想用手去拨开青草，却被她拦着，说：阿牛，你不能这样。阿牛越是见她阻拦，越是要去看个究竟。他还是推开了她，而去弄开那些草青，看见的依然是一块石头。阿牛叹气地说：你这掩掩盖盖，装神弄鬼，这石头又不是穿山甲，你是什么意思？
她说：我没 什么意思，这……这不是石头……
阿牛说：不是石头？那是穿山甲？
阿牛听说了，他再次去看看，也许他仔细了，才发现这确实与普通的石头不一样，他便伸手去抓了它。
小心。它会咬人的，女人韦雯雯惊叫着。
阿牛说：你不是说它是石头吗？石头也会咬人？
她说：它不是石头，但不敢肯定它是不是穿山甲。
阿牛听她说了，乐得手舞足蹈，说：它不是石头，就是穿山甲。阿牛的手不再抓得太紧太实，那是怕弄伤了它，那就一文不值。
狗剩也跑了过来，说：它是穿山甲？
女人韦雯雯与另外两个男人不一样，她见了却不激动，似乎很平静，她也说不准自己来燕子窝是为了穿山甲？何况现在还不肯定这是不是穿山甲。
有一点三个人共同的是，不管它是不是穿山甲，它不是石头，它是燕子窝的动物，也不应该伤害它。
狗剩让阿牛放下它，他紧张得眉头也皱了。
女人韦雯雯什么也不说，眼睛盯着它不放。
看着狗剩和女人韦雯雯如此紧张，阿牛认定它是穿山甲，他不肯放下它，它是他养的多少头猪，却是不能简单地计算出来的。
狗剩说：它真是穿山甲，我们不能把它卖了，更不能捕杀它，我们会遭报应的。
阿牛说：报应？阿牛抓着它双手颤抖了一下，还是不肯放下它，放了它，它能活，自己这辈子没指望有女人暖窝。
狗剩用手抓住了阿牛的手，阿牛的手被他抓得疼疼，痛得阿牛叫了起来，眼窝里也溢出了泪水。
阿牛的双手越来越疼，如果他不放下它，他的手一定会被狗剩拧断。阿牛出手自卫的本能，用头向狗剩撞去，把他撞出老远。然后，阿牛就这条路而逃，却又就让女人韦雯雯拦着。阿牛被她拦着，一个大男人本可以不把她放在眼里，本可以轻易地就把她推倒。可她没躲闪，还是寸步不让。
狗剩很快又爬起来，追赶上前。
阿牛被狗剩和女人韦雯雯逼得走不了，步步向后退，退到了燕子崖边上，却不能再退了，他就说：狗剩，你要我的猪，才办了喜酒，你有了女人，可我呢？我现在是猪没有了，女人更没指望了。
狗剩说：你给我的猪，我准备到城里打工还你，要是打工打不了，我就是卖血也把钱还上你。
阿牛说：不，这穿山甲那是多少头猪也没那个好价钱。你们要是不让路，我就抱着穿山甲跳崖。
女人韦雯雯听了，连忙阻止着狗剩不要再往前了，阿牛也不容易，给他一条活路。
阿牛泪流满脸，给狗剩和女人韦雯雯跪了下来。
狗剩很不情愿，可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阿牛抱着穿山甲跳崖，无可奈何也只好如此。
阿牛谢过了狗剩和女人韦雯雯，就站起来，刚走了几步，又被女人韦雯雯叫住，阿牛停了下来，也有些吃惊，怕他俩反悔。
她说：“阿牛，这穿山甲是能卖个好价钱，可你卖给谁？你不能抱着它满世界奔跑叫卖，我看你还没把它卖了，反而让人抓住了，这可是违法的。”
阿牛见她不是要回穿山甲，心才稳定了许多，也没跳得那么慌乱，他说：我有买主了，而是个不错的买主，我在不乎钱的多少，买主给个女人就行了。
她说：你的买主是谁？
阿牛得意说：告诉你也无妨，他就是你的前夫大士。
她说：大士也来了燕子崖？
阿牛笑了，仿佛他抱着的穿山甲，像是抱着一个肉体喷香暖烘烘的女人。
待阿牛走了，狗剩连忙问他的女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原以为大士来燕子窝是看看你，却是为穿山甲而来。
她不敢看着狗剩，狗剩的眼睛从未这么专注地望着她，她像一个陌生的人。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知道她跟在狗剩的后面，她和他拉出了一大段的距离，这一段距离不是脚踢着石头，就撞着其中一棵树，她没勇气赶上他。
狗剩回过头说：你身体犯病了？要不要我扶你？
她说：不用了，你先回去吧。我歇一歇就赶回去。
狗剩说：我相信你。
她说：谢谢你，我不是泥捏的。
这时，狗剩笑了，自己一个人赶回家去了。

  13
狗剩走远了，女人韦雯雯就坐下来，突然，大士像是从地里钻出来，出现在她的面前，她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上燕子崖，我一会儿就到。
大士应了，就向燕子崖走去。
女人韦雯雯看了看四周，估计狗剩已回到了家，她就站起来，转身也走去。
为了不引起燕子窝的人注意，大士还是到了燕子崖边的树下，等着女人韦雯雯，他看见她来了，他才向她招了招手。
他看见了他，就向他来了。
待她走近，大士就问她：等穿山甲到手，我们就走了。
她说：这么急就走吗？
大士说：这燕子窝没有值钱的东西可挖了，就是穿山甲也不多，还呆在这穷地方干吗，活生生的人也受穷挨饿。就是做人贩子也不往不燕子窝了。
她说：我怀疑你有没有能力要到穿山甲，阿牛也不会蠢得像头牛。
他自信地说：等着好了。
果然，阿牛一会儿就来了。当阿牛见到女人韦雯雯也在这里，倒是觉得很意外。
看出了阿牛的猜疑，大士说：没关系，我是人贩子，她也是人贩子。
要不是大士当着阿牛和女人韦雯雯的面前说出来，阿牛肯定不相信，燕子窝第一个不花钱买的女人原来是人贩子。
大士笑了，说：这世界没有不认钱的人，你找到了穿山甲，比燕子窝所有的人都幸运，有了女人暖窝才是男人，没有女人的男人，不是男人，那是干稻草，你明白吗？
阿牛说：我不明白。
大士说：你不明白，我告诉你，干稻草就是废物。跳了起来的阿牛，仿佛自己踩着了火，说：我不是废物。
好吧，你把穿山甲给我，我就给你女人。大士说了。
阿牛只好把穿山甲给了大士，说：你什么时候给我女人。
三天后，给你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大士见穿山甲到了自己的手，乐开了怀，他又叫了女人韦雯雯跟他一起走。
女人韦雯雯犹豫着，没有走。
大士说：你还磨蹭什么，还不快走？
女人说：我走不了，已经怀上了狗剩的孩子。
大士抱怨女人韦雯雯干吗让狗剩睡上，不爱护自己的身体。大士心里想快走了，赶忙又说：回去把它打掉算了。
她说：这……
大士说；你不会糊涂地爱上狗剩吧？不要说了，说什么也没用，你得跟我走。大士伸手拽着女人韦雯雯的手，强逼她走。她不愿走，往后退了退，还是让大士拽着走了。走了没几步，她挣脱了大士的手，对他说：大士，是狗剩在燕子崖救了你，你不能忘恩负义。我也是她救活的，这穿山甲是燕子窝人的，你不能带走。
大士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说：是的，我有些变了，燕子窝是穷，但我们不能欺骗他们，穿山甲能卖个好价钱，可挣了那些黑心的钱，我的心里难受。
大士说：你当真不走？
她说：我不走，你忘记了我已经和你离婚了吗？
大士火了，用手朝她的脸掴了两个耳光，说：你越来越变得不值钱，我打死你这个贱人，让狗剩永远做不了孩子的父亲。
阿牛看不下去了，就过来拦着大士，说：你不要打死她，打死她对你也没好处，放开她吧。你要的是穿山甲，我要的是女人。
她说：阿牛，他是骗子，骗走穿山甲而己。你不要相信他，他拿走了穿山甲，就不再来燕子窝，更不会给你带来女人，你别做梦了。
大士赶忙说：阿牛，这女人疯了，你别听她胡言乱语。说着，大士一转身，匆匆地走了。
阿牛大声地叫了大士，大士没停下，反而越跑越快，慢慢地阿牛觉得妙头不对，又叫了几声大士，大士依然奔跑着。阿牛慌了，他才追赶上去。
女人韦雯雯也顾不了脸上被打的疼痛，她又追赶上来，她叫喊着：阿牛，一定要把大士追上，大士带走了穿山甲，燕子窝人会恨你的。
阿牛想到后果的可怕，箭一样射过去。
大士不是山里人，怎么跑还是跑不过阿牛，当大士正想绕道走时，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两个人。这两个人一个是狗剩，一个是乡长。乡长任大成来燕子窝，找到狗剩，告诉他和他的女人做好准备，省报有个记者打电话来，要采访报道他俩献血的事迹。狗剩见女人韦雯雯在燕子崖还没有回来，怕她出事，他就赶来，乡长自然不会一个人呆在狗剩的家，也跟他一块来了。
后来有人追来，前面有人堵上，大士跑不了，他忽然把穿山甲举起来，说：你们不要过来，过来了我就把穿山甲摔死。
乡长任大成说：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摔死了穿山甲得坐牢，屁股也会坐穿。
大士说：你不要说了，我什么也不听。
狗剩说：大士，你只是一时糊涂，我们不会怪罪你，因为你是燕子窝的客人。
女人韦雯雯说：大士，你不要犯错了，我所认识的大士，是有了错误勇于承认错误的人，相信你不会令我失望。
阿牛说：首先是我错了，才让大士也错了。大士你放了穿山甲，我也不要女人了。
女人韦雯雯说：大士，你放下穿山甲，我跟你去。
大士说：真的？
她说；真的。
大士的双手慢慢地放了下来，从高从低，那一只穿山甲就这样离开了大士的双手，慢慢地爬行，钻入了草丛里。
她说：大士，谢谢你。
大士说：不用谢了，我谢谢大家了，是你们又一次救了我。
她走近大士身边，准备与大士一起走。
大士走了一段路，问她：你不后悔？
她很苦楚，但还是点了点头。燕子窝不穷，因为燕子崖有千年的大树、成双成对的燕子，还有穿田甲。
大士说说：你不后悔，我后悔。一会儿，他又说，狗剩，你过来一下。
狗剩不知大士是啥意思，他走了过来。
大士说：你怎么一点不紧张她，她怀了你的孩子。
狗剩说：我一点不知道。他又问她：你怎么不告诉我？
她说：我……
大士抓着她的手，递到了狗剩的手上，说：我把她交给你，你要好好对她，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会找你算帐的。
狗剩说：你……
大士说；还你什么，我不能再做缺德的事了，你的女人怀着的是燕子窝的儿子，我不想孩子出生了没有父亲。
大士走了，走得坚决，头也没回。
乡长看着大士的背影，直到消失了。他也应幸自己没把燕子崖再次招商引资，要不然他更是罪魁祸手，比捕杀穿山甲严重。在这以前，他也不明白，后来请教上面有关专家才知道，穿山甲本来生活在丘岭地带，它是哺乳动物，全身有角质鳞甲，没有牙齿，爪锐利，善于挖土，它是靠吃蚂蚁等昆虫为生，鳞甲可入药。因为别人的捕杀，穿山甲才逃到高山深处，如果附近没有燕子崖，穿山甲就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