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两个在大山里的好朋友,他们是一对夫妻。女的叫李秀秀,男的叫王明明。
秀秀是个不太言语的人,嘴角总是挂着微笑,可她是个相当能干的人,做起事来,利索勤快,把家里的活件件收拾得恰到好处。她爱人王明明,性格却和秀秀相反,留着平头发型,所以认识他的人都叫他“平头”。平头有一副大嗓门,喜欢唱歌,可只要他唱起歌,秀秀就会用手捂住双耳说他唱歌不是“唱”而是“嚎”。尽管这样,“平头”总是哈哈笑着唱得更加逗乐了,融入了浓浓的夫妻情深。
初识李秀秀时,她还是个十八岁的姑娘,有着一双很漂亮的大眼睛,一条又粗又长的辫子拖在脑后。当年我作为林业技术人员经常要下去指导林业生产,有一次在下乡去验收木头的时候,她父亲把我们带到了那个偏远的小村庄。我简直不敢相信,那个小村庄会有那么远,山路那么狭窄,村庄前一条缓缓流动的小溪,水清亮清亮的,成群的小鱼儿在水里游来游去。当时正值秋天,满山满坡的枫叶让小村庄似乎落在金黄色的画中,村中只有五六户人家,虽然是用黄泥土彻成的土坯房,却是绿树掩影,炊烟袅袅,莲荷稻田交错,四周群山环绕,如同到了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园”一般。走进村中,已到了午间了。远远就望见一扇窗户下有一位穿红色衬衫的女子低着头在做针线活呢。她父亲对我说这就是她的女儿秀秀。秀秀见我们来了,害羞地对我微笑着,也不言语,收起她的活,忙着帮我们端茶。我坐在她刚坐的地方随手把她刚做的针线活拿起来一看,原来她是在刺绣,粉红色的枕头套上绣了一对漂亮的鸳鸯在莲花中戏水,那种熟练的手法和图案所表现的爱情内容真的是让我惊叹不已。
那里的林木资源丰富,已成为我们林业站收购林木的主要林区,而林木运下山来全靠人力扛,因此是件很团难的事。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林业站和乡政府商议开发出一条可以运输的山路来解决这个问题。过不多久,一条通往下溪村的山路修好了,一车车木头可以从里面运输出来了。山路通车后,秀秀最喜欢坐着运木头的车经常到我家来,虽然我不会喝酒,但我可不想抹了秀秀的好意。秀秀给我酿制的红杨梅酒,可就变成了我家的陈年酿酒,是真正的“女儿红”呢。
又是一个芳草绿。在秀秀第二个儿子都要上学的年龄,他们有一次来到我家,很有兴致地看着电视,我问他们为什么不买一台电视,秀秀缄默不语,平头告诉我说:“他们那个村离乡镇太远,不能通电,通水,电话也联系不上,小孩子上学也是要到好远的地方,而村庄里的树木也变得少了,收入也自然没有,没有钱时几个月都难得买肉吃”。他们脸上写着无奈的神情,有种说不出来的哀愁。我想,那么一个“世外桃园”的小村庄,其实也不是很好,现代的生活远离了他们,教育远离了他们,通讯工具远离了他们。我对他们说,“你们放弃深山中的生活吧,搬出深山,到县城来住吧,平头你可以去学开车”。以后他们真的来到了县城,而平头经过学开车,帮人开车,自己买车这个阶段,腰里的钱包也鼓起来了。
今年,平头和秀秀在自己的小村庄中盖了一幢好大的砖瓦房,邀请我去做客,我疑惑了,他们曾经放弃深山中的生活,如今他们却又要把房子建在那个遥远的小山村?在枫叶红了的季节我走访了老朋友的家。村庄仍然在群山环绕中,仍然处在一片枫叶红了的美丽的图画中,但这儿的变化太大了:这里的交通变了,一条崭新的水泥路直通往村中;这里的房屋变了,村中新建的砖瓦房已代替了土坏房;这儿的水电通了,家家都能看到电视了。平头和秀秀这次可是开着自己家的卡车来接我的,平头还是唱着他喜欢的歌。秀秀告诉我,她把家安在这儿,不光是因为乡村的条件改善了,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县里正在推行林权制度改革,林改政策好,村委会给他们家分了山,现在她家有几百亩的山林需要经营。说着秀秀带着我爬到她家后山上最高处指着对面的那片山林对我说:“你看这片林子分给我们家了,我准备把有林的地方管护好,把没有林的荒山全部造林绿化,还要栽种些南丰橘子等果树,将来这儿就变成我家的‘绿色银行’了,我要做的事多着咧!”。秀秀说这些话的时候,一脸的满足感,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秀秀他们家看来真的是不会离开那个小村庄了,更不会离开养育他们祖祖辈辈的山林。我渐渐懂了,现代化的生活正渐渐溶入了这儿的小山村,山林权属的改革春风也在这个小山村荡漾着,不仅给乡村的新农村建设带来了巨大的变化,更给秀秀他们家也带来了永久的幸福。我确信,和秀秀他们一样的山里人将会用自己勤劳的双手建设更加美好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