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去乡村,每每走在村庄的林荫小道、山前屋后,或是山野、溪边,都能见到一大片挺拨而又齐整的竹林,那些竹林碧绿得和乡村的山水同一色,紧密相连,如唇齿相依,构成了乡村所独有的一道风情景观。
在撒满朝霞的晨光里看斑驳点点的竹影,在竹林的枝节枝叶中寻找它历经的苍茫岁月,欣赏它的伟岸与坚韧,有谁会不认为它是一种大自然恩赐的礼物呢?有谁会不认为青青的竹林所绽放的那种瑰丽不是一种极致的美呢?
虽然是人人喜欢,人人共赏,但并不是每个人欣赏的角度都一样,陈忠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是林业人的老前辈,大家总习惯叫他“陈老”来表示对他的尊敬。他对竹的偏爱,似乎已超出平常人对竹的爱恋。他和竹子打了一辈子的交道,在心底间对竹的生长习性已了解得深透,谈“竹”的话题最能勾起他的发言兴致。当年他作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从大城市毕业分配到我们这个小县城,可没想到在这儿一扎根就是三十多年。当满头都有了银发的时候,他明白自己要离开这个心爱的岗位了,因此比年青的一辈更珍惜他用心血浇灌的事业。每天清晨,他都要比别人上班来得更早,静静地伫立在办公室的窗前,在他办公室的窗外有一片伸手就可以够着的竹林。他的目光已经习惯了在窗外那片竹林中寻视,而那片竹林也就是在他的温柔目光中长大的。人们不会忘记这片青青的竹林,是他领着同事们一起种的,如果把这片竹林比做是一篇创作作品的话,那么这片竹林算是他的处女作了。当他见到自己亲手栽种的竹苗在春天里的细雨中吐发新芽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这一生就和竹子结上缘了。从此以后,他便迷上了属于他栽种的那片竹林,在他满满的书橱里,最多的书都是关于研究竹子方面的:有如何种竹、育竹的;有关于竹业经济的等等,那一本本厚厚的笔记本中,都详细地记录着关于竹子的所有生长记录;他不是画家,可他喜欢珍藏竹画,在他的书卷中,同样保存着被称为是“岁寒三友”松、梅、竹的图画;他不是文人,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却拥有文人笔下所描写的竹子的品性:坚韧、顽强,执着。他喜欢竹,是因为竹本身放射出来的身形美;他研究竹,是因为竹是一种宝贵的财富。当竹苗一片片长成竹林的时候,他眼里的竹子便有了与常人不同的独特欣赏韵味了。
他已经很久没回家乡了,岁月在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可当他描述家乡的时候,却像描述一幅画一样,眼里总是透着深情,他的语调也会变得缓缓的,充满了抒情韵味:在江南的一个小村镇,有一片青青的竹林,在竹林的旁边,有一座用竹子搭建的竹楼,那是他童年的家,在三月里的时候,在那片熟悉的竹林里,有风铃的声音吹过,有短笛的悠扬,他总是和小伙伴们在竹林中比谁和竹子长得高,比赛看谁采的竹笋多,看谁家的餐桌上,做出的鲜笋最好吃。在柿子红了的时候,他们会一个个爬上很粗的毛竹杆,用竹长钩够柿子……
原本这儿的山乡不像江南他老家的那种满眼是竹的碧青,也没有风吹风铃,悠扬短笛的韵味,这贫脊的黄土坡上是否也会生长着和他家乡一样的青青翠竹呢。在梦想与现实的困惑中,他曾经用多少的日日夜夜,在小小的地形图上,规划他心底的梦想。为了这个梦想,办公室的灯光陪伴他渡过许许多多的不眠之夜。这儿的每一个村庄都留下了他坚实的脚印,他的身影经常出现在苗圃的田间地角、规划山场,在各种竹业技术培训班的课堂……
岁月悠悠,多年以后的今天,在这儿的每一个山乡角落,被竹林掩映的村庄,他欣喜地发现江南故乡竹林的影子,一丛丛,一片片,甚至满山满坡,呈现出逢勃生机。如整装待发的士兵,如呼啸而过的千军万马,气势壮观宏伟,碧青如与青山浑然一体。昔日的山乡,多了许多竹林,多了许多竹的加工企业,多了许多竹业致富能人。竹制品加工企业如雨后的春笋,一个个拨尖似地冒了出来;在山乡你会看到绘制竹扇画的女工手是那么的巧,画龙点睛般的图案简直是那么传神;竹凉席、竹地板制作精良远销海外,就连刚研制的竹下角料做成的竹炭也成为市场的抢手货。竹产业的兴起繁荣远不是一句话就可以比喻的。装载竹制品的货车,经常往来于乡村的林荫道上,发往南北大地;更有许多林农建起了竹加工企业、竹原料林基地,实现了“农户+公司+基地”的模式,实现了产、供、销对接的产业链。现代化的机器在引进,开发的竹产品已越来越多,科技成果变竹为宝,使之发挥得淋漓尽致。竹业的兴旺,带动了竹产业,实现了经济的增长,这正是陈老想要实现的梦想。
陈老的确是爱竹,这是他为之奋斗毕生的事业,他深信一根竹永远也成不了参天大树,但它奉献了全部,便就有了价值。他为竹的事业付出了他美好的时光,竹在他的生命中,充满着生机,充满着力量,充满着执着,更充满着收获。
竹韵悠悠,岁月悠悠,竹的故事在延续,在这神奇的土地上,年青一代的林业人也学着和他一样把自己和竹融为一体,为竹的开发和利用在坚持不懈地努力。